「安慰剂效应」能帮助你,也能毁了你

  • 2020-06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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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典型的心理影响生理描述是——如果你相信自己是健康的,那幺你就会变得更健康,反之,如果你相信自己是不健康的,那幺你就会真的变得更不健康。安慰剂效应就是建立在这样的一种基础之上的。

可是,这样的描述有多正确呢?

这个星期解读的是《安慰剂效应》(台版的书名比较符合内容,叫《心灵更胜药物》),作者丽莎.兰金(Lissa Rankin)是一位医生,在职业生涯中逐渐发现到病人能否康复与心理状况息息相关,儘管她所受的专业训练并未深入介绍有关知识,她还是展开了一系列的研究、考证,并尝试补充医疗体系缺失的这一块。

我们先从拥有最多科学证据的「安慰剂效应」(Placebo Effect,在拉丁文是「我会感到愉悦」的意思)说起。

被骗了,所以更健康

你可能早已对「安慰剂效应」十分熟悉,简单来说,「安慰剂效应」指的是,当一个人被告知他将服用某个「拥有X效果的药片」,但事实上却被寄予了「安慰剂」(一般为成分就只有糖的药片),最后却真的出现了X效果(例如,头不再疼了),这类在没有真的服用药物的情况下,却出类似药物效果的现象,就叫做安慰剂效应。

兰金在书中提到一个有趣的例子:

当然,安慰剂效应不只是出现在个例:

说白了,就是部分病人会因为被骗了,所以变得健康。(误)

由于安慰剂效应实在太显着了,以致于科学家们不能选择忽略它,大多数临床实验、社会科学实验都必须把安慰剂效应考虑在内,并以此设计一个对照组。如果实验结果发现某药物/某现象的效果大于安慰剂效应,该药物/现象才算是获得「证实」,否则,就只能算是一个「失败品/错误假设」。安慰剂效应的重要性可见一斑。

另外,从上面我们还可以发现,一些并非出自于科学体系的疗法(例如「针灸」)之所以能对人们产生疗效,其实很大程度也是来自于安慰剂效应。儘管我们不否认其带来的「效果是真的」,但这也让人考虑到,我们或许不用被针刺也能获得类似效果。

既然安慰剂效应的确存在,那幺它是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有效果呢?当然不是,从上面你可以看到,只有一部分的人在获得安慰剂后获得了治疗效果,儘管这比例还挺高,但绝对算不上是万灵药。

我们换个问题——安慰剂是不是在任何疾病上都能获得一定的效果呢?例如,安慰剂对于癌症、心脏病发作、中风、肝功能衰竭、肾病、爱滋病这类「重症」,一样能产生效果吗?

对此,兰金也做了许多调查,但在主流的科学研究成果上找不到相关证据,这可能是因为对患上这些疾病的患者给予安慰剂被认为是不人道的,对于这些疾病,新的治疗方法通常会用来与已有的标準治疗方法作对比,因此安慰剂对照组的证据缺失了。

但是,兰金还是找到了「自然康复项目」(The Spontaneous Remisson Project)的线上资料系统,里面记载了许多在医疗体系之外获得康复的案例:

值得注意的是,这些都是特例般的小样本记录,即使可以证实类似的事情真的发生过,但这类事情还会不会发生、如何发生、为什幺发生,这些案例是心理影响生理的结果,还是因为其他巧合,目前一概无法下定论。但这至少可以带出一个讯息,亦即就算是「绝症」也并非完全是「无法治愈」,只是科学家似乎还没找到可持续重複这结果、且副作用低的方法。

儘管如此,兰金还是找到一位研究同样问题的哈佛大学博士Dr. Kelly Turner。Dr. Turner走访世界各地,研究那些获得第四期癌症病患者却在意料之外痊癒的患者,并总结了六个可能的治愈要素,其中有四项与心理有关,有兴趣的可以看兰金写的这篇文章。

你可能会想,如果安慰剂能把部分病人、部分疾病给治好,那幺是否也存在把病人的健康搞砸的可能性呢?

有,这种现象就叫做「反安慰剂效应」(Nocebo effect,拉丁文为「我会受害」的意思)。

让自己生病的办法

让人更惊讶的是,在《柳叶刀》刊登的一项研究指出,迷信所带来的反安慰剂效应,竟然能让人的寿命缩短:

不好的迷信会让人破财也就算了,竟然还会缩短寿命,看到这里时,我停下并告诉我哥这个研究,他曾因为算命师说他命短而耿耿于怀。

可能是损失厌恶的关係,反安慰剂效应让我感觉到更强烈的情绪,我自身也有过「因为心理暗示而感到不适」的情况,我相信许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验。

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安慰剂效应背后的原理。

安慰剂效应为何存在?

其实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安慰剂效应可以被简单的归类为心理暗示的结果,但事实又似乎并非如此简单,兰金找到的解释如下:

简而言之,压力反应,亦即「战或逃反应」会造成一系列生理上的连锁反应,它不单只会让免疫力下降,甚至会暂时抑制你的免疫系统。「战或逃反应」是我们用来应对森林里忽然出现的猛虎所需的机制,是让我们能快速进入全力战斗,或者全力逃跑的神奇机制。

可惜的是,我们的「蜥蜴脑」(亦即最先发展出来、最原始的大脑部位)无法区分猛虎、老闆的威严、股市的涨跌和癌症消息之间的区别,它一概会本能地让我们进入「战或逃反应」,搞砸我们的免疫力。

幸好,我们还有放鬆反应,它是压力反应的对立面,只要你能让自己进入放鬆反应,身体就会自然的进入自我修复。能让人产生放鬆反应,被证实能促进自我疗愈,并加速痊癒的事情有不少,例如冥想、宗教仪式、乐观积极的心态、他人的关爱(无论是来自医生、亲人还是朋友)、与爱人亲密、完成一项创造、帮助与服务他人等等。

只要是能让你「感觉良好」的,都会让你产生放鬆反应,促进心理与生理健康。(当然,这里说的「感觉良好」并不包括吸毒之类的极端手段)

有时候,这些「感觉良好」的事情非常难以被发现,例如,医生在治疗的过程中,除了常规的医疗措施之外,如果医生对自己能在治疗病人时表现得有自信,那幺病人会感到更安心,也更可能痊癒;反之,如果医生自己也感到怀疑,病人或许会在无意识中接受到这讯息,从而降低痊癒的速度和可能性。

换言之,医护人员表现出来的情感,也会影响病人:

还有一项哈佛的研究显示,医生自身的性格也会对病人的健康造成影响——如果医生在治疗患者时表现的「温暖、专注和自信」时,安慰剂的作用比例会从44%上升到62%。

兰金还发现,当医生能够多点倾听病人,了解病人的生活情况,给予病人更多的时间与关爱时,病人痊癒的机会会更高。

兰金甚至怀疑,安慰剂所带来的期望、信念和积极心态并不是安慰剂有效的主要原因,关怀与关注才是。当然,更可能是两者同时在发挥作用,至于哪个比较重要,影响力比较大,则不得而知了。

无论如何,这其实就是兰金所说的,目前医疗体系里所缺失的、不注重的一块。

这样说有点老套,但所缺失的那一块,不就是「爱」吗。


另外,你可能从一开始时就感到好奇——如果我知道了安慰剂效应的存在,我是否还会受其影响?如果我已经知道我眼前所谓的「药物」不过是个「糖片」时,我是否还会是受其影响?

书里没有提到这一点,所以我做了一些延伸阅读,找到的答案是:会的。

同样来自于哈佛的一项实验,实验把患有慢性背痛的患者随机分成两组,两组都会接受传统的疼痛治疗,但其中一组会服用安慰剂,并被诚实的告知他们服用的是安慰剂,实验人员甚至还在安慰剂的罐子上标明「安慰剂药片」(Placebo Pill)。

在这样坦诚的情况下,服用安慰剂的被试依然能获得额外的疗效,安慰剂小组所报告的最大疼痛减少了30%,而对照组则只有16%,足足两倍的疗效。

我还顺便找了一些安慰剂在认知上产生的作用,发现已经有研究指出,安慰剂效应也可以影响记忆力和认知能力。


这本书其实很容易被误读,因为书里所举的例子严重偏向心理起到的作用,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心理的安慰剂效应、积极信念的作用大于物理的药物、手术带来的疗效,但其实不然。

如前面提到的,大部分医疗法都必须在实验中被证实超越安慰剂效应,才可能被主流採用。换言之,在通常情况下,药物和医学的疗效一般都能大于安慰剂和积极信念。


我是一个无神论者,当父母与我讨论有关迷信之事时,我一般都不会与他们争论对错,因为我知道坚定的信念的确能带来好处,如果他们认为喝了符水可以让身体变得更好,我会陪着他们喝,毕竟那对身体没什幺害处。

除非其信念是指向不好的(如生肖预测我父亲今年身体欠佳),我才会尝试干预,说个反例故事给他们听,但依然不争辩对错。在这种情况,分清楚谁对谁错,其实丝毫不重要。

了解了安慰剂效应之后,我们不可能只是知道了如何变得更健康,而是又多了一个角度去思考我们的日常生活中,这无处不在的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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